本文出自暢銷書【Skimmy的台北戀愛圖鑑】, 經過作者授權轉載
我在街上遇到了她
那是個二月天, 當時正在對岸肆虐的病毒令人聞風喪膽, 家家戶戶盡量能不出門就不出門, 我連外賣都不叫了, 天天在家煮飯, 結果洗碗把菜瓜布用爛了, 只好出門買。誰知道, 就遇見了她, 那個小學同班, 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孩
她牽著將滿十歲的兒子, 兩個人都戴著口罩, 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樣, 我們在擦肩而過時都驚鴻一瞥, 雙方都是一愣
我跟她之間, 過往的回憶實在不能稱得上「愉快」。套句現在的網路用詞, 就是塑料姊妹花, 小學六年級, 孩子們產生一些較複雜的情緒, 學校、課業、人際關係, 都是情緒的催化劑, 一不小心就弄得人仰馬翻。
「哈囉」我給她一個真誠的微笑
她看上去鬆了口氣 : 嗨 ! 好久不見
垂眼看了看兒子 : 「這我小孩啦 ! 快叫姐姐好 ! 」
我噗哧一笑 : 叫我姐姐的話, 這輩份就亂七八糟, 還是叫我阿姨吧 !
我彎下腰, 跟那孩子打招呼
寒暄了半天, 她突然看著我, 苦笑起來 : 謝謝妳 !
我嚇了一跳 : 怎麼了 !
「你沒有問我什麼時候結的婚 !」她說:「去年忘記是誰揪一場同學會, 大家臉書一加, 看到我小孩照片, 都在問我什麼時候結的婚, 老公長得帥不帥, 後來才發現………..大家都是知道的, 明知故問, 無非是想迂迴地探聽八卦罷了」
這下輪到我苦笑了, 同學會這件事我有聽說, 當時人在國外沒有參與, 沒想到大家都這個年紀了, 還那麼幼稚
我正想開口, 她卻雙手一攤 : 也不怪他們啦
「我以前人緣那麼差, 也是活該 !」
「什麼活該不活該的」 我說 : 「小學生 ! 誰又真懂得如何交朋友 」
「也是 !」 她無奈一笑 : 「你會不會覺得, 人生中所有曾經懷抱過的美夢, 最後都落了空」
我一愣, 怔怔看著她 ,不太確定該怎麼回答, 半响才回道 :
「當然會有落空的美夢, 但人只要活著, 仍會有好事發生 」
她沉思了一下, 問我 : 「 你想聽聽看嗎, 我的故事 」
她叫朱孟禎, 爸爸常常不回家, 媽媽跟外婆重男輕女偏寵弟弟。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長得不好看, 因為媽媽跟外婆總是這麼告訴她
「你喔! 就是像到你那個死爸爸啦 ! 你看弟弟像媽媽多好 ? 長的多帥啊 ! 你那個塌鼻子就是遺傳到你爸」
這樣的批評, 朱孟禎天天聽, 聽久了也學會在心理覆誦 -----> 長的醜, 就沒人愛
她從來就不曾客觀地審視過自己, 她對自己所有觀感和評價, 都來自家裡那兩個講話不經大腦的父母
小學時他的成績不好, 班上有個男同學畫畫很厲害, 有個女同學在運動場上大受歡迎, 她也想要變成那樣, 但是左模仿, 右嘗試, 卻好像什麼都追不上別人。
小學六年級那年, 她喜歡同班那個文采超群的男孩, 鼓起勇氣寫了情書, 結果變成男生公開傳閱的笑柄
那個男孩綽號李白, 本名李柏宇, 是個好男孩
朱孟禎把情書偷偷塞進他的抽屜, 李白上課前要拿課本, 隨手一抽就掉了出來。好死不死, 李白旁邊坐著一位全班最愛起鬨瞎鬧的搗蛋鬼, 立刻眼尖就看出了粉紅信封, 愛心貼紙所代表的意思, 非常用力的拍李白肩膀一掌, 竊笑地說 : 有人收到情書喲
李白有點不好意思, 彎腰把情書撿起來, 塞回抽屜 : 不要吵啦 !!
李白後面坐著副班長, 他跟李白都同時暗戀著班長, 也就是那個在運動場大放異彩, 讓朱孟禎欽羨不已的女生
李白最近跟班長走得很近, 副班長生怕情書是班長寫來的, 於是趕忙湊上來, 換上一副蠻不在意的八卦態度 : ㄝㄝㄝ, 快點打開啦 ! 說不定是 L 寫的啊 ! 班長姓林, L是他們給她取的暱稱, 以免男生之間的悄悄話被女生給聽到
副班長這一番話, 勾起了李白心理的期盼, 本來想下課後躲去廁所悄悄看的念頭被拋到九霄雲外
, 他拿起那封情書, 在三個人的目光注視下打開來。
他其實還沒看到情書最後的落款, 只看到前面最後的兩位 ------ 害「Dear李白! 其實我一直很喜歡你, 我覺得你很優秀, 很厲」然後就被搗蛋鬼的一聲驚呼給打斷了
「是朱孟禎寫的! 是朱孟禎寫的 !」搗蛋鬼指著情書右下角的 “ 朱孟禎上”興高彩列地叫了起來
。在寫這四個字的時候, 朱孟禎特地換上粉紅色珠光筆, 把自己的名字寫小小的, 跟開頭鄭重寫下「Dear李白」筆跡完全不同
副班長鬆了一口氣, 開始調侃起李白 : ㄝ ! 你跟朱孟禎很熟喔 ! 看不出來她喜歡你ㄝ! 但你喜歡L吧, 怎麼辦 !?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快, 李白原本期待情書會是心上人寫來的盼望破滅, 一股巨大的失望壟罩住他, 隨之而來的是氣惱。
幹嘛!? 自己居然對暗戀這種羞羞臉的事情, 懷抱了這麼大的希望
他來不及仔細思考, 就衝動地做出反應。他將朱孟禎的信揉成一團, 往地上一扔 : 「無聊 !」
之後李白就後悔了,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 那好歹也是同班同學的一片新意。
副班長跟搗蛋鬼也是一愣, 大家心裡就浮現同樣的想法。副班長打算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假裝沒目睹這一切, 反正情書不是L寫的, 他可以高枕無憂了
李白把信撿起來, 可是他不確定這樣一撿, 會不會被誤認為喜歡朱孟禎 ? 他不討厭朱孟禎, 也不喜歡他, 他喜歡的是班長, 她不想要被傳一些奇奇怪怪地八卦 !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 搗蛋鬼把揉成一團的信撿起來, 回頭大喊 : 朱孟禎 ! 李白把你的情書丟到地上 !
接下來的一切都像噩夢一場, 全班都聽見搗蛋鬼的話, 大家開始湊上前, 你一言我一語。
「什麼情書 ! 我要看」
「 李白 ! 你那天說有喜歡的人, 該不會就是朱孟禎 ? 」
這下子李白更不敢發話了, 有人想搶搗蛋鬼手上的情書, 搗蛋鬼左閃右閃, 像在玩球一樣, 鬧的不亦樂乎
朱孟禎衝上前來, 一把推開那些搶來搶去的男生, 凶巴巴地衝著搗蛋鬼說 : 還給我 !!
「不還又怎麼樣 ! 哩哩哩 ! 」 搗蛋鬼揮舞著雙手 : 丟到地上就是垃圾, 我撿到就是我的 !
朱孟禎氣極了, 一把將搗蛋鬼的鉛筆袋撥到地上 : 「那這個也是垃圾囉 ! 我撿到就是我的囉 !」
搗蛋鬼被挑釁後, 不甘示弱地說 : 「好啊好啊 ! 你要就撿走啊 」
李白心理懊惱又生氣, 這群人是白癡嗎 ! 她盡量用最事不關己的態度抬起頭來 :
「你還給她啦」
「在一起 ! 在一起 !」 圍觀的同學們開始起鬨
搗蛋鬼嘻嘻一笑 : 「好啊! 你承認喜歡她, 我就還給她啊 」
朱孟禎不說話了, 她看著李白, 全班也在等著李白回話, 她環顧四周, 卻看見班長抱著一疊老師改好的作業走進教室
搗蛋鬼又開始嘴砲 : 「幹嘛 ! 害羞不敢說喔 」
班長開始看向這裡 : 你們在幹嘛 ! 要上課了, 趕快回去坐好
有人喊了回去 : 李白要跟朱孟禎告白 !!
李白站起來大吼 : 「你們煩不煩 ! 我不喜歡朱孟禎, 我也不想收她的情書了 ! 要上課了, 你們不要那麼幼稚, 回去坐好不好 」
老師走了進來, 結束這場鬧劇
那堂課上了什麼, 朱孟禎早已不記得了, 她只記得自己坐在位子上一直哭, 一直哭
李白從此之後再也沒跟她說過話, 每當她去找李白講話, 她總是匆匆忙忙地逃走或是裝作沒聽到
(接續下一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