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回到媽媽的家, 弟弟沒考上建中, 上了師大附中, 媽媽不太滿意, 卻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媽媽看見自己的孫子, 問說 : 孩子的爸呢, 不要你了 !
朱孟禎沒說話, 孩子哭了起來, 媽媽把嬰兒抱走 : 小孩餓了也不知道, 你還想怎麼當媽 ?
吃虧了才想到要回來, 你都一樣, 不知感恩的東西
朱孟禎做完月子後, 去打工賺錢, 朱孟禎沒回去上學, 輾轉在餐廳, 服飾店之間打工, 一邊吞忍著媽媽的數落,
她確實就像媽媽說的那般沒有出息, 活該被男人騙, 最終還是靠媽媽養小孩
這些數落他都可以忍耐, 最不能忍受的, 是媽媽偶爾會突然心血來潮, 話鋒一轉, 開始譏諷她 :
是我沒教好啦 ! 把你這個女兒教成這樣, 你喔 ! 就不要這樣教你兒子, 省的跟你一樣沒出息
每當媽媽這樣說 ! 朱孟禎就會炸毛, 她不知道自己憤怒的點是她不想成為跟媽媽一樣的母親, 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
18歲那年在外面花天酒地半輩子的爸爸得了糖尿病跟高血壓, 終於回到家了
爸爸回來之後, 媽媽的脾氣更壞了, 兩個人老是吵架。看見他們吵架, 朱孟禎會回想以前跟蔣以齊的爭吵, 她突然有點明白媽媽了, 媽媽跟她一樣, 也知道爸爸對自己不好, 漠視自己的需求, 不在乎自己的感受………
但是她還是無法諒解, 她覺得是媽媽活該 ! 在她的印象裡, 小時候爸爸會帶禮物回家, 會說笑話, 大概到她上小學二年級為止, 爸爸是不會缺席的, 爸爸會變成現在這樣, 一定是媽媽逼的
下一秒 ~ 轉念間她想到, 蔣以齊後來會變成那樣, 難道也是她逼的 !!??
每當心理產生這種想法時, 就是她最想死的時候, 偏偏家裡的氣氛一再讓她產生這種念頭
而弟弟藉口要專心考大學, 媽媽讓她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子, 從此很少回家了
「好啦 ! 回來一個老的, 走了一個小的, 你們都不知道感恩啦」媽媽從早念到晚,
最後朱孟禎牙一咬, 掐著為數不多的薪水, 再度搬出這個家。
這一次, 她不打算回去了, 也不想再跟那個家有任何瓜葛, 他一邊工作, 一邊上夜校, 把高中讀完
他又遇上幾個男人, 學會分辨什麼是滿嘴甜言蜜語只是想打炮的人, 什麼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嘛的幼稚男孩, 或者嘴上說可以接受她有小孩最後還是嚇跑的軟弱男生………..到後來她根本不用跟他們交往, 單看舉止談吐, 就知道他們屬於哪一種類型的
她未婚懷孕, 沒上大學, 工作不體面……………….沒什麼在婚戀市場拿的出手好的條件。不過, 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 她更願意把全部的愛放在自己孩子身上, 她努力存錢, 省吃儉用, 給兒子買童書, 買好看的衣服, 買益智玩具, 她想讓兒子學畫畫, 學音樂, 但她也知道學那些才藝很花錢
她找到一個網咖的工作, 月薪倒是不錯, 工作也相對簡單, 不用像餐飲業忙到吐血, 應付奧客, 也不像服飾業那麼多人搶著做, 競爭激烈
生活穩定下來後, 逐漸成了一成不變的日升月落, 她回想過少女時期對成年生活的美好嚮往, 全部都落了空
但是她沒有絕望, 她在工作上認識很多好朋友, 透過這些好友, 認識了更多真心的朋友。
她現在懂得如何打扮自己, 也學會有人對她展現出一點漠視, 想要壓榨她時候, 懂得據理力爭, 捍衛自己
知道對一個陌生人而言, 她不好相處, 她很兇, 但她必須這麼做, 才不會被欺負, 任由人擺佈。
她可以很驕傲地說, 她是一個全部靠自己打拼的女人, 日子也過得不錯
有一次兒子告訴她, 在幼稚園跟同學吵架, 對方嘲笑他沒有爸爸, 覺得很委屈。
他衝到學校理論, 老師向她解釋只是孩子之間口無遮攔的玩笑, 保證會嚴加管教這些孩子
她搖了搖頭, 態度強硬的對老師說 : 請你叫對方家長來一趟 !!
對方家長來了 ~ 朱孟禎本來想罵人, 但看著那訕笑兒子的小孩怯生生的瑟縮在母親身後
突然心裡一軟
最後她嘆了口氣, 和緩地說 : 小旭沒爸爸, 是因為我經歷過不好的事, 但我夠堅強, 把她照顧得很好
請你們不要對小旭亂講話
那孩子有點生氣地冒出頭來, 我沒有亂講話, 他就是沒爸爸 !!
朱孟禎蹲下來, 看著那孩子, 溫柔對他說 : 小旭有兩個乾媽, 一個乾爸, 都會給他買玩具, 照顧他, 對他很好, 你有嗎 !?
那小孩鼓起臉來, 不講話了
朱孟禎繼續說 : 但是, 我們沒有笑你, 每個人都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別人有的東西我們也未必一定就要有
朱孟禎看著那孩子的包子臉, 突然想起包包裡還有買給兒子的牛奶餅乾, 看了看對方家長說 :
這個送給他, 可以嗎 !
對方媽媽突然眼眶紅了起來, 然後叫孩子跟朱孟禎說謝謝
小孩拿了零食, 有些不明白所以然的笑了 : 謝謝阿姨 !
「那你可以跟小旭好好相處, 不讓別人欺負他, 好嗎」朱孟禎問
「恩 !」 小孩點點了頭
走出幼兒園辦公室大門的時候, 對方媽媽走上前來拍拍他, 小聲地說 :
對不起 ! 我從來沒教過兒子什麼沒有爸爸的話, 真的很抱歉 !
朱孟禎拍拍對方的手臂 : 「我們家沒爸爸是事實, 我只是不希望小旭認為這是件壞事」
看著坐在我面前的朱孟禎, 我能夠理解對方媽媽為什麼眼眶泛紅。朱孟禎身上有種感動人心, 令人不捨的堅毅
「以前的一切, 你都走出來了嗎 ! 」我問
「不敢說都走出來了啦 !」 朱孟禎說 : 為了栽培小旭, 我去上了一些培訓課程, 跑去百貨公司當櫃姐, 認識了很多以前沒有機會認識的人, 他們跟我推薦一大堆學佛, 靈修, 心理治療的書。我全部都看了一遍。後來我慢慢整理, 找到能夠讓自己比較想得開的方法
最後, 她拿出手機給我看, 裡面是一個她跟相貌端正的男子一起摟著兒子, 三個人笑得開心樣子的照片：「放寬心後, 也比較容易遇到好的人, 這我男友啦, 我們準備去公證 ! 」
起身之際, 我忍不住問她 : 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
朱孟禎看著我, 眨了眨眼 : 小時候我很忌妒你, 因為我們同年同月同日生, 但你是優秀漂亮的那一個。
長大後, 我知道你也曾經是想看我笑話的那群人其中一個, 對吧 !?
我坦誠地說 : 幼稚的人, 見識短淺的人, 不懂愛的人, 才想用別人的落魄來取悅自己, 現在的我很欽佩你, 你是個強大又勇敢的人。你們一定會幸福的
「謝謝」她說 :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對於以前的一切, 我好像更釋懷了
她接著說 : 當人生無法被自己掌控, 美夢就會一個個幻滅, 繼續去糾結, 只會更迷失, 我們都是平凡人, 所以更要勇敢地去愛人生中的不完美
她的最後一句話, 久久地迴盪在我的腦海裡
